這本是大唐懸疑錄四部曲的完結篇,從第一本蘭亭序密碼看到現在大概兩年吧,我感覺這本比起上一本長恨歌密碼好看,可能有一點是因為最後所有的謎底終於都揭開了,從第一集就一直鋪梗弔觀眾胃口到現在的問題終於可以知道答案了。

其實在看璇璣圖密碼長恨歌密碼時,開始覺得作者對於這樣建立在歷史背景上的故事越來越沒有辦法駕馭,總體來說四本書首尾兩本比較精彩、中間較弱。

 

這本也非常好讀,兩天就看完了,如果不算上中間做其他事的時間其實一天就可以看完,文字淺顯易懂。雖然故事背景在唐代,但作者也沒想用比較半文言或文雅一點的敘述方式來書寫,所以看起來很順,這算是看完整套書我感覺最深的一個優點。

不過也因為如此,有時候會讓人難以入戲,這點我在前幾本書的觀後感中也提到過,因為文字非常現代,作者也沒有想要模擬或半模擬古文的意思,所以有時會有很直白的網路用語出現在文章中,看著一個個從小就聽聞的古人說出這樣現代的話語,瞬間笑出來是常有的事。

 

除了文字之外,我比較有意見的一直都是女主角裴玄靜說的話,從裴玄靜身上可以感受到現代人的思維意志,作者想塑造的女主角是一個對真相追求有著強大執著的人,且不畏懼權威,深信真相終會大白。這樣正面積極的人物設定應當會是令人喜歡的一個角色,但是看完之後雖然我不至於會討厭女主角,但是對她竟也喜歡不起來。

這對我來說是件很奇怪的事,因為照以往讀小說的經驗,我最喜歡的角色都是這類堅強獨立自主的女性角色,不論她是不是女主角,不論是正是邪,即便主角再強再帥再漂亮,我都只會被旁邊那個雖然只是小配角戲分少的不得了,但是有鮮明性格、認真獨立的角色所吸引。在第一本蘭亭序密碼裡我挺喜歡裴玄靜的,畢竟一開始看她的人物性格設定跟我感興趣的類型蠻契合,但是越到後來越發現她果然是作者的親女兒,開玩笑講就是看過劇本的角色。當然作者並沒有寫得像龍傲天、瑪莉蘇那麼誇張,但骨子裡就是。

 

作者決定選擇大唐為故事背景,但卻把一個21世紀的靈魂裝在女主角身上,這就形成了閱讀時非常大的違和感,裴玄靜每次跟皇帝的對話都是例子,她一而再再而三不斷跟皇帝挑釁頂嘴,皇帝卻都沒有拿她怎麼樣(雖然她最後還是被懲罰了),書中解釋過幾次皇帝放過她的原因,但這些理由不足以說服我相信皇帝能多次放過她,簡直寵她寵得飛起。

作者應該是想把裴玄靜塑造成一個不僅有主見還有膽識的難得女子,但是在唐代那樣的歷史背景之下,就算再有膽識再有主見,從小根深蒂固的皇帝權威我想是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打破的,而她的表現像是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去、不懂階級規矩、不懂皇宮大內多危險。不是說她就不能有前衛與時代不同的新思維,而是她所說的話遠遠超過這理由能解釋的。

在我看來她的言語不是因為修道看破紅塵所以無所畏懼,而是作者用他的現代思想加在女主角身上,讓她說出那些隨便都會被砍頭的話。在說話的不是角色,是作者。

一部作品中作者、角色、敘述人,是三個不同的概念,不該混為一談,唐隱讓作者跟角色的界線模糊了,先不論他是不是故意,都讓身為讀者的我閱讀時感覺不順。

許多古代直言上諫的人,他們對皇帝的權威不是不畏懼,而是在這樣的威壓之下仍能夠勇敢表達己見,即便需冒觸皇帝逆鱗的風險。他們的言語不是挑釁和頂撞皇帝,而是在皇權壓力之下最大程度的運用言語達到說服皇帝的目的,後世讀者還是能夠看到許多新潮、智慧的發言。

 

如果女主角是個有自由意志有想法的角色,我想這部作品直接設定在架空世界會比較好,因為大家都知道宮廷險惡,而這樣一名敢不斷頂撞與質疑皇帝而不被殺的人,只有無視階級規矩的小說才會出現。這部小說既然在其他地方都盡可能地還原唐朝的規矩體制,為何又偏偏在最基本女主角的意識形態上無視了呢。

 

 

皇帝的悲涼心境在書中也描寫了非常多,不如說這部作品是藉裴玄靜的眼睛看大唐皇室的百年秘密,主角其實是李氏家族,帝王家在天命與人情間的掙扎,一樁樁人倫悲劇與國家命運緊緊相連,結尾的終章簡單幾行字把憲宗駕崩後經過短暫幾代、還有十三郎宣宗駕崩過後短短幾年大唐覆滅做了簡單的敘述,感覺更像是憲宗父子死後大唐就只能面臨凋零的命運,看了這麼多憲宗的心理活動,讓人覺得有點唏噓,尤其是他的十年削藩大業,可以說是一瞬間化為烏有了。

 

單就第四本書而言,我認為比第三本好看不少,整體書中氛圍沉重,個人獨白更多,尤其是唐憲宗,但是更能看到角色心境的轉變,還有本書重點之一的皇室人倫悲劇。裴玄靜演出皮影戲那段,我看的時候眼前可以想像出皮影拿著刀刺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幕,是無聲的震撼。

這段我很喜歡,用皮影演出這場戲,每個人都是被操控的人偶,無聲更能表達出這群身在國家權力核心的人,是如何地身不由己、孤獨而無人能理解,無人能傾訴,即便有口,也難言。

 

畢竟是最後一本,肩負著收尾的重責大任,感覺作者後面有點急著把故事做個結尾,本書後期節奏有點快,個人認為可以再加個一兩小章把李忠言的部分再處理地仔細一點,而不是就這麼讓他把所有陰謀都說出來。

另外最後面裴玄靜離開皇宮之後的劇情也都沒有描述,我想作者大概是想留白,她跟崔淼的再遇就讓讀者自己去想像,不忍說如果拍電視劇的話她騎馬出宮的一幕應該可以很美。不過我還是覺得中間一點都沒線索就讓他們直接出現在十三郎身邊,還說早就到了在等人來找十三郎這部分有點太快了。

 

講了缺點之後來講一些優點,作者給裴玄靜的結局我非常喜歡,尤其是截舌的決定,看到網路上有人說她的遭遇也太慘了,作者怎麼忍心這樣對女主角,但是我卻覺得這樣的遭遇剛剛好,如同前面提過的,裴玄靜在那個年代對皇帝說了多少冒犯的話,還拖到現在才受到懲罰,皇帝已經寬宏大量到不可思議OOC的地步了。

而且個人認為截舌讓劇情達到昇華,它更深層的意思是裴玄靜代表的真相的無聲化,她深信真相一定會大白,但是就在她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時,她也失去了替真相發聲說話的能力,真相與她一同沉默了。

深宮大內本就凶險,加上她所接觸到的又是皇室秘辛,簡單來說這些只是一個大家族的愛恨糾葛故事,但這個家族代表的是整個唐朝,這個家族的血債直接影響的是唐代的統治群體,也間接影響唐朝子民的生活。不過知道真相又能如何,裴玄靜無能改變任何事,即使知道這個家族多麼黑暗,知道有人是含冤而死,她還是沒有辦法幫助他們平反,而且到最後她也沒決定公布任何真相,畢竟,有些事情一般人知道並沒有甚麼益處,只會讓民心浮動而已。

 

那麼她不斷追求真相又是為了什麼,我感覺就是為了滿足她自己想知的慾望,身為一個女神探不可能放著謎題不去解。

雖然她也是被命運拉進了這些謎團之中,也不是刻意尋找刺激,起初她不過是個期待見到心上人的普通新嫁娘。

中間在皇帝任命她之前,她可以選擇不繼續插手這些牽涉到太多複雜真相的謎題,但是不可能,畢竟她是個神探,找到真相是她的使命。性格推動命運,她也不過是個被命運推著走的人。

 

這部作品也就只是一部偵探小說而已,其中也沒有甚麼更深層次的意涵,柯南、福爾摩斯跟金田一至少還有解開謎團、逮捕兇手、還死者一個公道的部分,但是在這部小說裡,她對抗的是皇帝與皇室,所以連揪出兇手都做不到,因為在這個王權至上的社會,皇帝代表的就是正義與公道。

 

2017.10.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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